归来不识故人面

沈雨看着屏幕中这张完全陌生的脸——愣了几秒。
高颧骨，单眼皮，眼角有颗小小的痣。
这不是她的脸，至少不是七年前那张被江城市局同事笑称“甜妹警官”的脸
她按灭屏幕，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敲响了面前那栋别墅的大门。。
看见门后男人的脸后，沈雨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江城最有名的法医，她的丈夫，她女儿的父亲——此刻就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。
“你是？”江辰微微皱眉。
“您好，我是来应聘保姆的。”沈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，
“有什么要求吗？”
江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：“会做几个菜就行——糖醋排骨，清蒸鲈鱼，西红柿牛腩汤。”
沈雨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这三个菜，是她以前最常给他做的。
他说这几个菜有家的味道。
“都会做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。
几个小时前，她还在地狱。
确切地说，是刚刚从第十八层爬出来。
365天，每一天都在重复体验不同的死法——火烧、冰冻、刀山、油锅。
她记得每一寸皮肤被撕裂的痛楚，记得灵魂被碾碎的战栗。
阎王殿前，那道身影问她：
“你确定要用这一年折磨，换重回人间七天的机会？”
“如果那男人认不出你的真实身份，七天过后，你就会魂飞魄散，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，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，让你开始新的人生。”
“七年前，身为警察的我做卧底时被毒贩发现并且杀害，到了地狱以后，我执念太深，不肯转生。”沈雨跪在那里，声音却异常坚定，
“您给了我机会，说我经受十八层地狱365天，就可以回人间七天。”
“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，就是为了这一刻，去见我所爱之人。”
阎王沉默片刻：“好。如果他能在七天内认出你，并且亲口对你说出‘我爱你’，我就让你真正死而复生，彻底复活。”
“但规则是——你不能以任何方式主动表明身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沈雨看着眼前的男人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还记得她爱做的菜——七年的时间没有磨灭他们的感情。
江辰一定还在等她，一定能在七天内认出她。
“进来吧。”江辰侧身让开，
“只要今天做的菜让我女儿满意，你就可以留下来。”
沈雨迈步走进别墅，然后愣住了。
全变了。
以前是她喜欢的暖色调，现在全是冷灰黑。
墙上他们的结婚照、属于她的藤椅，全都不见了。
“陈管家。”江辰唤了一声。
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从偏厅走出来。
“带她去厨房。”
厨房倒是没怎么变。
沈雨熟练地系上围裙，从冰箱里取出食材。
她切姜，片鱼，腌制排骨。
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身体的本能记忆。
两小时后，六菜一汤摆上了餐桌。
就在这时，客厅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小女孩跑了进来——十岁左右，扎着马尾辫，穿着蓝色的校服裙。
是念念，她的女儿。
七年不见，她从那个蹒跚学步的娃娃，长成了会跑会跳的小姑娘。
沈雨的手紧紧攥住了围裙的边缘。
她想冲过去抱住她，想亲亲她的脸颊，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。但她不能。
她只能站在原地，像个真正的陌生人一样，微微鞠躬：“小姐好。”
念念却没有看她，而是径直跑向餐桌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糖醋排骨。
然后，沈雨才注意到念念身后的人。
一个女人坐着轮椅，被护工缓缓推进来。
她大约三十岁，面容清秀，但脸色苍白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。
沈雨从未见过她。
江辰立刻走了过去。
他弯下腰，动作轻柔地整理了一下女人腿上的毯子，然后推着她来到餐桌主旁——那是沈雨以前的位置。
更让沈雨心头发紧的是，他自然地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，仔细挑掉刺，送到女人嘴边。
“小心烫。”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。
女人微微张口，吃了下去，对他笑了笑。
沈雨站在原地，全身发冷。
那个只对她温柔的江辰，现在正小心喂另一个女人喝汤。
“爸爸！”念念突然大喊一声，指着那盘糖醋排骨，
“这个味道！是妈妈的味道！是妈妈回来了吗？”
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。